田雪封:生于七十年代,河南的乡村。爱诗,却一度辍笔;面对网络,重新拿起了枪。


简评:思考与理想的写作者,简洁明快的诗风,却极具张力。---夏昶

田雪封说“我们”的时候,就有了撕裂感性与理性的倾向,当然,重新混合后的这些物质,是复杂的,痛苦混杂着兴奋和满足。这位诗人运用意象的手法可谓丰富多样,有排浪、有微波、有移植、有劈砍,“七窟”一词亦不能完全显示其驾驭意象的复杂性,互通性,敏捷性,创新性......此外其“火车”一样的语言冲击力,也令人过目难忘!
----大雁

田雪封新诗  2002-07-29


△与镜中人的交谈


 仿佛刚刚从刀鞘里醒来。
 坐在镜子前,长时间
 梳理乱蓬蓬的思绪。

 在秋天里充满了开花的力量,
 四月,早晨,我却如此的疲惫!
 鸟语花香足以把我伤害。
 或许,是撒旦
 又一次将你逼退生的角落?

 难道我只能尾随车辙奔跑,
 在西风萧瑟的车辙里捡拾落花,
 把脑袋埋进圣歌中哭泣?
 一场泪水使我们免于遇难,
 在沉沦的中途,
 注定要遭到光明的抗击。

 “让我从屈辱的生活中汲取力量!”
 而从生活的海洋,记忆的破烂渔网,
 只是捕捞到悔恨和痛苦。

 一退再退,如今你再也无处可逃,
 不能尾随老虎深入秋日的林莽。
 “背靠墙壁,”我对镜中人说,
 “做垂死挣扎吧!”
 你想要表达的会使白昼的光线更强,
 黑夜更黑?你想要掩饰的
 不过是人人皆知的秘密。

 “我是一个男人,喜欢嘴唇鲜红,
 肌肤雪白的女人。”
 读了那么多的书籍,
 事物的本质并未看得透彻,
 反倒笼罩迷雾,眼前一片模糊。
 无处可逃了!一切都丧失了价值。
 我把刀子扎入自己的身体,
 为这个迷失的世界
 寻找一条血腥的出路……

 既然尾随你的车辙
 我重蹈了颠覆的悲剧;
 尾随你豁然开朗的思路
 我逼近了阒寂的死地。

 “哎,镜中人,
 神灵真的无所不在吗?”
 那么,是否还有一个未曾被玷污的处所,
 我俩爱上的同一个女人?
 一枚沉睡在夜风中的红苹果,
 甜蜜蜜的心中
 隐藏着那么多的小种籽。
 在临街的房间,
 一遍遍擦拭玻璃上的灰尘,
 迫使事物恢复本来的面目。

 我给你足够的时间
 把快乐的歌唱完,
 给你足够的时间
 把悲凉而又沉重的曲子跳完。
 一切都有终结的时辰。
                    
 
 △安东尼赞美克莉奥佩特拉的肉体
 

 对于我来说,夜晚的时间
 还远远不够。我们需要更多的时间,
 需要房间在白天布下更浓的
 黑暗和温柔。风吹过来,

 一条遮蔽在叶丛的小径时隐时现。
 我的身体涌出大地的泉水。
 每一次都是对你的肉体的赞美,
 每一次,我都绕过了你肉体的屏风,

 摸到了你的灵魂。
 哦,我娇美的战士!
 我们推选出最美的女子,

 作为统治我们的国王。
 我一定要无条件的效忠于你,
 在马上,为你打下更辽阔的疆域。


     △冬日的哀歌
                    挑灯夜未央。
                    ??文天祥
 活了这么多年,仍有很多事物不明白
 我就象穿越走廊一样走进时间深处
 被吞噬的约拿,我感到
 林伽在约尼中领受的虚无
 黑暗。黑暗里,一位写小说的
 让他的人物按照预定的路线向前走

 这么多年,按照自己的内心生活
 我得到了什么?
 我经历了产妇那样的阵痛
 却没有新的生命诞生
 “停一停吧,”我对自己说
 “至少缓慢一些。”
 小心地走,小心被路上的石头碰倒

 站住了但我决没有停下:
 驻足不前的秒针停不住时间的脚步
 猎犬般捕杀野兽的时间
 一直在蹑足潜踪,狡猾地
 嗅着你掠过波涛的纹迹

 一阵风刮起古老的尘埃
 对尘埃的恐惧遮蔽了对人生的失望
 就象饮鸩止渴!
 我接受古代圣贤的思想
 乞丐一样,把人们抛弃到垃圾堆的食物
 又享用了一遍。在金钱购置的房间

 房间犹如夜晚笼罩我们
 而窗口却月亮般倾泻她的清辉
 我伸出手指,抚摸着一个个受伤的日子
 膝头的书本打开,又合拢
 就象阿里斯泰揉搓蜜蜂蛰痛的脚踵
 我正在揉搓痛苦

 那只趋向光明的蛾子
 从灯火辉煌的房间投身暗夜

 谁的沉默那样宽阔的暗夜
 我坐在巨大的阴影里,谛听虚无
 老鼠在我的身体内啮啃骨头
 谁也忘不掉划伤他的一切:
 维纳斯裙下,马斯的长矛闪烁
 柔情蜜意的恋人眼底的杀机
 坎坷的道路磨破幻想的缎子鞋
 揉皱的纸团,丢在生活角落的信仰
 便池的旧报纸,狼籍的伟人像

 这么多年,我蛰居闭关自守的城堡
 由灰暗的小窗朝外张望
 在黎明那清凉而浓重的晨光里
 描绘铺在圣?玛利亚甲板上的朝霞
 如同鸟儿收拢翅膀,收拢远方的渴望
 在汽车扬起的灰尘中踯躅

 有时候,我感到摆弄文字的快乐
 拼出新奇的构图,就象同一把泥土
 你捏塑了别人做不出的形象
 然而,决不会长久
 蚂蚁在一片树叶上建筑的家园
 这卑微的身体,甚至一度叱咤风云的君王
 如今也仅仅是剩下逸闻趣事
 拉开抽屉,琳琅满目的药物触目惊心
 一次次,你将冒出的死亡
 象弹簧那样压了下去
 在那短暂的间隙里,我们生活

 这么多年,我走的是一条人迹罕至的小径
 通向一幢废弃的老屋子
 现在,我走下深入天空的楼梯
 有如一架迫降的飞机,徐徐飘落
 黑暗。黑暗里,一位写小说的
 让他的人物按照预定的路线向前走
 在中途却发现了更为旖旎的风光

      断章

一小时一小时地呆坐窗前。
词与词在混沌的头脑中,
轻轻摩擦、碰撞,就象河里解冻的冰块。
生命中的激情犹如一只苹果的甜汁,
已经被钢笔饮尽,我们将如何去活?
太阳盛开,又凋落。
时间,就象密集的子弹,
在没有战争的年代射杀了无数的生灵。
我们所感到的痛苦是被抛弃的哭喊。
我们所居住的房子是智慧挖去后的书洞。
一手挽着情人,一手捧着书本的人,
从爱情进入诗歌,又从中退出。
火炉一样的身体,需要添加柴薪
以喂养逐渐熄灭的火苗。
而我们一小时一小时地呆坐窗前。
我们记下的是词与词撞击出的火花、音响和裂纹。

 

   火车之五

地平线上的火车,
擦燃满天乌云。
两座山的距离变短了。

两个人,一小时的路程。
我在来势凶猛的暴雨中,
你在着火的阳光下。

大雨点落进藕花深处。
太阳的眼睛,照耀着
它从没见过的景色。

一座山与另一座山。
洪水泛滥,
就象火车,刹车失灵。

2002.7.17雨夜

一部长篇历史评书的回忆

小桥流水的花园
大家闺秀情窦初开,顾影自怜
吟哦排遣春愁的诗词
小丫鬟在窃笑
老员外张罗登楼撇绣球的事宜
此时,赴京赶考的穷秀才
投宿黑店,遭遇人肉包子
不久的未来
新婚夜独对一盏银灯
在跳跃的烛焰上看见不祥的幻象
与此同时,青春在红领巾的胸中骚动

一文钱难倒英雄汉
卖马,卖世代相传的珍宝
打把势,跳上擂台
而杀富济贫的山大王粗犷
豪迈,拥有千娇百媚的押寨夫人
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大秤分金
凶山恶水,古木狼林
赶脚者耳边一梆锣响
吓破了胆
小喽罗在厉声吆喝

受招安的英雄蒙难,官司缠身
朝南开的衙门漆黑一片
一位如神的好汉从天而降
赃官跪地求饶
慕名已久者相见恨晚,焚一炷香
一个头磕在地上
异姓兄弟立下重誓
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
其中,必然有人口不照心
且死于自己的誓言:
万箭穿心,斧钺之下
红领巾初次感知宿命论的强大

外寇犯我边关
后宫里的昏君六神无主
大赦天下,小校场比武
学会文武艺,货卖帝王家
一介书生弃笔从戎
百步穿杨棋逢一箭双雕
英俊少年临阵招亲
元帅滥用职权,先锋吃尽苦头
士兵哗变
将军养寇自重
水深火热的庄稼汉扯旗造反

国破山河在,屠城三日
忠臣不保二主
贞女投河
穷途末路的志士自刎
在永远的青史里,延长无尽的寿命
而仙风道骨的出家人
了无牵挂,占尽名山大川的风光
捋着白胡须
笑看秋风横扫皇帝的宝座

上坟的少妇在恸哭,满身重孝
采花贼伸长魔爪
刽子手的鬼头刀砍向冤沉海底的忠良
冷森森的长矛逼近无辜的喉咙
危急时分,这个话头被按下不表
要我们且听下回分解
好奇心越煽越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