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鸡过年》

大姐左手抓住公鸡
它已经养了半年
学会了打鸣
追逐院子里的母鸡

"公鸡公鸡你别怪
都怪你是人的菜"
大姐给公鸡抹脖子
血沿着刀刃滴下来

大姐那年
也就二十来岁
收过了彩礼
我们家吃得起一只鸡了

2001.11.28

《花匠》

在窗下，在金属栅栏内 
锈迹斑驳的花匠 
给花浇水，我看见花的叶片 
躲躲闪闪，如同一个 
被调戏的少女 
那样不知所措 
 
这是一个寂静的中午 
花匠是个四川人，头发稀疏
在这个政府大院里
他哼的那首老歌
谁也听不懂


掀门帘的男孩

孩子
你瘦削的肩
禁不住硬质墙壁
一碰
小手掀起珠帘
阔大的房间
盛着钟摆的回声
一只典雅的挂钟
兀自走动

你的小手
掀起又放下
陶醉于珠帘的响动
你年轻的母亲
在屋外的阳光里
走动，走动


那夜我的裸体泛着微光 

猫头鹰扑打着翅膀飞离窗口 
我的右手放在胃上 
膝关节被一阵风穿过 
这种痛苦在潮湿的季节容易发作 
 
她躲在暗影里，悄悄地喘息 
我们的呼吸彼此契合 
我的裸体泛着微光 
阳具松垂，它像一个单独的生命 
在一片昏暗里仿佛有所期待 
 
屋顶一阵急雨追赶，然后静下来 
门开了，女人微微走过 
那夜我的裸体泛着微光 
如一枚空空的蝉蜕

我曾在平原上游荡

狗吠，灯光，喊叫
那些麦田冻得坚硬
夜鸟拍打翅膀的声音更响
路边的柴草抱起团
如一只觅食的刺猬
在星光下滚动

平原的荒凉正是我内心的荒凉
我整夜游荡，走得太远
甚至无法回YING母亲的喊声

记一次汲水


把水从地底弄上来
老牛踏踏实实干这件活
我嗅到深处的水气
比草味更浓

水车的铁链碰撞
水在脚边
浸湿了布鞋
可我感到水
凉遍全身

一只孤鸟
拍着坚硬的翅膀
擦过树梢
我在高高的天空下
仰望云
丝丝汇聚
直到遮住阳光
暮色茫茫

    2001.07.12修

寻找

我目光酸涩
正沿一道斜射的阳光
看到远处宽阔的草场
云在空中翻卷
风吹落一件
树枝上晾晒的衣裳
让我看见
一个人
越走越远的身影

97-98-2001.07.12

紫花玻璃杯
  
茶渍再也洗不掉
像那些老人的怀旧
每天坐在一棵放倒的树上
等到夕阳金黄
一个扎辫子的小学教师
最后一个离开学校
 
饮茶的人是谁
谁的手指
曾在这紫色的花瓣上滑过

 
我就在你身边

我睡觉的时候
你坐在身边
小声念英语
或默默地看书
轻声翻动纸页

这样我就很快睡着了
抓着你的手也慢慢放开
你知道
我睡一会儿就会醒来
你有把握
我睡一会儿就会醒来
醒来又睡去

如果我睡下
怎么也醒不了
你就会感到奇怪
翻动纸页的手
突然停下来

2001.12.2


一个女人引起的骚乱
    
  一个女人
  坐在台阶上
  玫瑰色的口红
  已经揉皱
  宽沿的凉帽遮住
  疲惫的阳光
  让我看不清
  她目光中蓄满的哀怨
  有多深
   
  她最近那首诗
  鲜艳地游进
  我五月的夜晚
  让我不知所措
  我关上微机关上房间
  所有的灯
  我想这样才能避开她的目光
  我需要彻夜自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