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用它优美的脚

                         莱耳

从我的窗口一直通到密林深处

秋天用它优美的脚

在我的心里踩出一条道路

那些温柔的景色

一层一层打开它天堂的门

一些果实

一些热烈的果实

不断用浓香吐露着成熟的秘密

死亡被环绕得如此鲜艳

在我被黑暗蔓延的记忆中

秋天第一次以它的生动和沧桑

唤起我摸索的欲望

金红与暖黄

描着秋天的脸

仿佛欲嫁的新娘

我渡过深秋的彼岸

等着更深刻的忧伤

那些忧伤

象浓荫盖过我的头顶

于是秋天里那些被扫走的叶子

和遗留下来的孤独的核

仿佛木框内的标本

以失去血液和飞翔的代价

换取另一种美丽

而我只需借着杯内的一点光明

沿着秋天老去





1999.10.23.

朝南的窗子 



丢失了双脚的冬天

坐在朝南的窗子下

锈着一朵梅花

在锻面的鞋上

在第七片雪飘落的时候

梅花开始生根





朝南的窗子下

一朵梅花

一双锻面的鞋

相互依偎

黄昏，咧开了嘴

一把木头椅子

开始打瞌睡





1999.12.28.

疼痛

在凌晨四点三十三分决堤

长满羊齿植物的膝盖

向下弯曲

这个时候

死亡比平时来得容易

一枚硬币追赶我

失血的脚趾

我寻找一片深水

低于零下250度水温

避免爆炸





汲水的蜘蛛

绿蚂蚁，打瞌睡的

猫头鹰，细脚零丁的蚊子

和随处潜藏的裸露腹部的

优美的蛇

它们还在研究诸如骨头

一只茄子

或者一打酒瓶

和半畦菜地的去向

而这些　

与我已经没有任何关系





我坐在疼痛之间

等待天明

城市在我们脚下展开美丽姿容

我靠在你肩上

听你唱英文歌

周围　碧草如茵





气温缓缓爬升

疼痛从身体内部醒来

我死在你们之间，你和露水

还有无数行将告别的星辉下

它们曾经在停电的时候

陪我大声说话





我爆炸

成为一枚硬币，进入水中

在沉静的湖上

在夏季浮萍间快乐游泳

和一枚秘密的细小的针

谈论天气




2000-7-24 凌晨于病痛中

海水上升，透过光 


我们曾经商量　如果暴雨来临

海水上升　该如何逃离

你抱着我一边亲吻　一边诵读

你绣在我身体里面的诗





我们多象两个天真的老人

守着静谧的黄昏

看香气沿着雨水穿过花园和长廊

穿过碎花帘子





暴雨袭来的时候

邻居们已经作好准备

海水上升　淹没街道　贴着招纸的透明橱窗

一条被遗弃的狗匆匆逃往后山





海水绕着屋子从窗口翻卷而出

我听到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

我听到脚步渐渐远离的声音

我听到钥匙掉进水里的声音





床浮上来　海水冲走我们做爱的气息

一只等待修理的椅子也浮上来

我的嘴里充满塑料薄膜的味道

皮肤象石灰一样脱落





海水上升　没过头顶

我回到水底　守着一把钥匙

透过光你可以看到我望向你的眼睛

象一只水兽等待打捞并最终成为你的粮食





2000-6-2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