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累

伪叙述

一支烟抽了一半
一杯水渐渐变凉
一弯月光坠入了尘埃
一个女儿,睡梦中喊出了声音

一段话讲了一半
一颗心渐渐变凉
一次相遇坠入了尘埃
一个词语,睡梦中喊出了声音

我们的辜负能有多久?
我们灵魂的博物馆如此缓慢的前行,
我们大理石的血和呼吸,
我们对良知、平静,对细小的
爱、怜悯、恨能坚持多久?

鸟儿扔掉了羽毛,它从电线上坠落
像一根标枪。衰老
像一层楼梯,它跌倒。
我感到雪的温暖,像钥匙
开启了另一种时间的童年。

暮晚的书卷(二)

在暗影中,几只燕子仍在不停的
垒着巢。没有人注意那浅白的脯毛
滑过的弧线,也说不清它们是第几代了,
像乡民们手中的旱烟,青铜的烟锅
已被时光磨得锃亮。

我不止一次的写到他们:
个体的罪,缓慢的平原,以及
一本书中暗示的深邃--
但哪一页会让你深怀感激和安静,
仿佛月下的身影依附着大地,
一刻也不滑脱。

夜色深了,疲惫的老木匠
放下墨盒,他一生中最直的一条线
将在黑暗中显现。人们喜爱这些
甚于他们的命运,而我喜欢潮湿的
空气,栅门发出的吱呀声,就像
一本书的最后一页,它空白, 
但又充满那么多深深的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