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勇

seaguntsao@sohu.com
江苏昆山人。
1977年生,现居住在江苏昆山。

简评:本处收录了在网上转来的海勇新诗及早期发来的旧诗句。看得出他在不停发力,向着生活的深处。他长于象征,这些新短诗已压缩到了极点。智慧,灵动,善良。

                    -----夏昶
    
诗在中国 2002/10/18日收录

海勇诗作选


1《内心的四季》

  无用的餐具搁置一旁
  一切都用手
  那么,就让我们谈一谈吧
 
  内心的四季在左右摇摆
  定向不明
  窗下褐色的苔藓
  和子孙们无用的哭泣
  我充耳不闻
  无休止的争斗起因于
  一根竖直的中指
 
  当争论过后
  身体被对手们充溢
  同志们开始在这个秋天结婚生子
  而我面向你虚拟的后背
  选择腰部发力
 
 
   2《积雨云,吹向邻国上空》
  大团的积雨云,吹向邻国上空
  在内陆的低凹处,积汗成湖
  人们在出事的地点,试着谈论一些天气
  心中的石头就此放下
 
  可纸上的进度,赶不上缓慢的云朵
  他们遭遇事故多发段,往往选择绕开
  一双泪眼的伤痛,恰好给事件定性
  
 
  3《素食主义者————与臧北有关》
  依附身体的零件拒绝着重力
  他们昂首挺胸
  即使一个瘦弱的素食主义者
  也有理由浓眉大眼
 
  弓着的身子
  经过黄昏之后的门
  这样的时间挺起腰身已不被允许
  那么就如此,坐等你的到来
 
 
   4《意见相左》
  夏季以后
  我们就等着过冬了
  因为意见相左,不得不如此
 
  入冬的头一口酒
  使往事与我不辞而别
  孤单的椅子将主人安置在房子中央
  影子却立在正午的门框里
 
  其实废弃的物体的背面
  都记录着事件的起因
  该死的回忆们气喘吁吁
  后来他们纷纷赶来敲门
  还说,你我的许多年已经过去
 
  
 
  5《头班车》
  早起,赶进城的头班车
  并且把不洁的背心脱去
  眼看着你两手空空地离去
  不闭的双眼已布满灰尘
 
  脚步在低洼处滑来又滑去
  我们在快车道上的滑翔必须静顿
  止步于下一个路口
  在那里预谋一次对话
 
  交谈的结果令人兴味索然
  两个人就是一对沉默的钩子
  只有泪腺使空气湿度上升
  于是
  搭在手臂上的背心轻声落下
  求一个借口使自己成为她的邻居
 
 
 
 
 
  6《老去的征兆》
  短路的电池升温后逐渐烂掉
  不再频繁地干咳
  躯干老去的征兆
  它更多的原因来自某种妥协的态度
 
  注视过朋友松弛的眼袋后
  开始预支老年
  要遵守生活的规矩
  对你行遥远的注目礼
 
  这样的日子
  闷热足够让人疲软
  而雨,终于在午夜骤停
 
 
 
  7《体内的盲肠》
  穿过深暗的过道就像走过一段
  体内的盲肠
  在这不毛之地安置自己
 
  若干个苦难还在等待
  像肆虐的风
  成为你命运的一次预演
 
  房间是密封的器具
  你我是两尾鱼
  早年间的一次遗弃
  所耗去的时间足以抬高一条河床
  足以结束这个段落
 
 
 
  8《候鸟》

  当一尾鱼成为坚硬的石头
  于下一个时辰继续偷生时
  腋下的体温计还没有征兆
 
  季节们面对残酷的更迭,身不由己
  你我所剩的欢愉
  也将被可恶的余生越逼越少
  那就和候鸟适应季节一样
  在异地过冬,择时闪避
 
  最多也是在这样寂寞的傍晚
  回想你头靠书桌的模样
  和那向上的左脸
  而你右脸贴过的桌面
  像我的手心一样,夜夜潮湿
  一场雨定时落下
 
 
 
 
 
  9《黄梅》
  在楼道里偶遇后的沉寂
  让你我听见心跳
  特别是那个黄梅的季节
  它使昏暗的楼梯潮湿
  使灰尘不再轻佻地浮起
 
  整个回忆的时间必须拉长
  甚至对细节横加干涉
  粗暴地无中生有
  于是真相开始混淆
  就让中午在一场雨中提前结束
 
 
 
  10《干净的水》
  行人在雨前加速行进
  稍显混乱的秩序下
  那些干净的水
  被我喝得有滋有味
 
  杯子在桌面无声移动
  允许男人脾气全无性格温吞
  可是我,必须在这个中秋夜
  弯下身腰,迎合门框上的裂纹
 
  还要把你们的名字一一罗列
  在私下里成为要好的朋友
  这种古老的疾患和思念相关
 
 
 
 
  11《车马声》
  蒙尘的棋盘上
  也曾走车飞象
  在明天发生的事件上
  看得见主角端坐中央
 
  可是一束聚光
  就是产生紧张的过程
  随着子夜的门微启
  窗外扬起车马声
 
  那光洁明亮的镜子
  记录着打皱的皮肤
  让一枚发育正常的夜来香
  隔日开放
  而让爱与恨这对远亲
  每每结下屡教不改的苦果
 
 
 
  12《年龄让语言生锈》
  所有物体的阴影
  都经不起推敲
  在手腕上跳舞的碎瓷片,以及
  激动的风车在鼻息下不停加速
 
  词语的标本
  在客厅和卧室之间折返奔跑
  累出了一身汗
  是年龄让语言生锈
 
  放在干净的纸张上擦了又擦
  后来它们重返光亮
  总之适时的固执相当必要
  相当于在尾骨处拨弄一下神经
 
 
 
 
  13《后退》
  一只疲倦的鸟
  和我一起在桌上进食
  盘子里的菜心由绿亮转而发黄
  切开后我们一人一半
  坐下来提筷捏杯,搛菜喝酒
 
  蓝色的城市离地三尺
  空气与此抱成一团
  我居住的郊区
  在这阵雷雨中悄悄缩头
  锯子也逐渐冷却,不再抽动
 
  两个人在丁字路口挥手道别
  而此刻的我,戴着鸭舌帽
  蹲在第三个岔口
  后退就是胜利
  从此爱上了拔河

《写在床头柜上的句子》

在我生命的右前方
是一个个豁口的年轮
对于他们或者周围的树叶
早已如数家珍

一扇门还活着就被认定成一棵数的祖宗
活着还是死去变得无足轻重
一片布满灰尘的指甲
掐进肉中 就像
一个早熟的闷屁结束了一次会议
不痛不痒



《爱抚一块墙角中的青色砖头》

爱抚一块墙角中的青色砖头
猫狗的脚印混迹于先辈的足迹
或横或竖的条纹
布满伤痛忘不记了

两腿并拢膝盖发抖
身体内外是同一种紧张
用床单包裹生硬的双腿
慢慢地温暖成一瓶老酒
酒精使你发现
反季节的花朵永不败

合上眼皮辨认那些砖头上的盲文
词语从皮肤渗入血脉到达四肢
怀疑和苟同变得同样重要
那么就大喊:让我们大喊吧!



《像设计爱情一样设计一张脸》

将满怀的希望当成几枚硬币
换一些旧日历
把日子重新组装
并且打乱脸部的骨骼和肌肉
推翻造物主的安排

像设计爱情一样设计一张脸
杯中之水反射成镜子了
怎么照都行
在每一次的灵魂盛典上列席 发言
作乌鸦状
可谁能叫我一笑啊

席下尊贵的人们
你们举起杯
目光穿过我的身体
就是穿过一块玻璃或者一团空气



《爱情成了一种收藏》

目光向秘密处挪移
爱情成了一种收藏
提肛挺胸昂首
这么一种跑的姿势
叫奔

永远在同一个小区里散步
成群结队的蚂蚁和蜜蜂
混居一室
在靠近水源的地方
昆虫和鲜花的尸首沉入河底
将灵气遗到来年的一根芦苇中升腾

那种灵气
洁白无暇
有疵



《寂寞不但是人的一种姿势》

寂寞不但是人的一种姿势
大树企图获得相似的
忧郁的表情
就好比一只母鸡
有权绝食发瘟
有权屡屡抒情一样

浸泡在羊水中的赤裸婴儿
把自尊纹进表皮
一剂葡萄糖就让大脑消肿
出生使他摆脱寂寞
若干年后
他们中的一半
渴望一些妇女病或者多几个产假




《提着棍子就是居高临下》

开门关门 容颜老去
父亲提着棍子就是居高临下

他说我丰厚的腰肢就像
五千年的历史一样
厚重无比
可是父亲
枯萎干瘦的下巴上 胡须稀疏 它们
钉在骨头上的银针
脸孔 菊花或者桂皮

这满世界流动的都是
我们怀念的生命之水
面对寻人启事上自己的姓名
依旧无动于衷
向着下一张启事
奔走如飞





《走着走着》

悲伤的手指在右耳轻挠三下
收紧的空气在此反复回响
身体被击碎 大地被击碎
耳侧尘土飞扬缺水干旱
走着走着
栖息地遍布荒草和坟茔

水果的核心
叫做果仁
水果钟情于独处
没有情人的聚会让它厌恶
希望明天
明天出门后清新的空会气带来什么
走着走着
它们从天而降
把一个恶心的勾当向众人宣布
然后赤脚而归

破落的乡邻剩下的只有勇气
你不能背弃
那二十五年的庄稼地
被洪水冲走的绝不仅是垃圾
还有一把椅子和几个人
兑现二十五年前的承诺
期望和喜讯轻轻地
放进上衣口袋

它不是一只茄子或者一条冬瓜
可以让你随意丢弃
走着走着
他们就回到家了


《玫瑰玫瑰我爱你》

很多年来
我在等待一条毒蛇
就像等待一朵盛开的玫瑰
后来我就在它的牙齿上开放
在一个人呆的房间里独自煽情
将尾巴夹成一根坚硬的鞭子
仿佛门框上的第八根木条
在那里挺尸

当酒杯提到心脏的高度
人就醉了
并且把忘记两个字刻到舌间
痛恨那些置于腋下的秘密
用右手拍开自己的身体
天一黑就可以想你了

弯曲的天空不需要良心
或者拒绝空洞的狂欢
将玫瑰的岁月丢弃
为它们还债是你我的义务

不期而遇之后必然是
如期撤退
镜子里是时隐时现的年轮以及玫瑰
面对年轮撕毁一封情人的来信
还有玫瑰
地方志里就缺失了方言
当方言发现最后一块阵地失守
警报才刚刚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