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晚饭花
wanfanhua@yeah.netQQ 2438937 浙江杭州人 1978年肖马 在电视台工作。 |
妈妈，我的嘴上长着你的脸
晚饭花
早晨起来，我照镜子
少女的嘴唇上长着一张衰老固执的脸
这轮廓我熟悉，
妈妈，那是你的脸
不过它长错了地方
象奶嘴子套在二十多岁的娃娃身上
抚摸每一道的崎岖褶皱
它应该还是光洁的
颜色还挺新挺白
雨天晴天有乌云的日子
眼睛都会命令它皱起
那是不高兴的表情
厌恶的表情
像疯教徒当街散发传单
呓语缠身
稀疏的黄发缠绕发颤的灵魂
被一道道窗棂囚住
妈妈，我的脸上长着你的咒语
你看见了吗？
它会生会长，会蔓延开花
藤腾果果
剩下只手
我要用它摘下这朵肥硕红盈盈的
花
那画满窗棂的黑色面孔朝我的灵魂窥视
它经过了你的默许吗？ 妈妈
我们过于相像，有同样的恶与善
害怕厌倦也担忧匮乏
早晨我们一起站在镜子前
梳洗，那面魔镜
将我们互相复制、移植，多么可怕
犹如彼此相怨的姊妹。
我选择在黑夜行动，
像孩子扔掉多余的拐杖
放走笼中小鸟
再摘下树上蝉闹，
绞干净那湿透的生命，
它是沉甸甸的，
饱满如黑夜。
哦，妈妈，
这不是逃跑，也不是驱逐，
是一个孩子的幻想
他只想在春天到来前
洗干净那张沾满墨汁的
小脸。
塞瓦，我住在城堡里的兄弟
晚饭花(戴维)
清晨醒来
开始想象今天
想象自己
扯紧一身东飘西荡的棉絮
拎着两瓶酒
兴冲冲地去找你
我的腿变得鸵鸟那么长
象是施了魔法 上了发条
骑上了一头活蹦乱跳的骡子
在清晨六点 一口气跑过
空荡荡的大街 跑过高高的山坡
累累的坟冢 向着荒原
你的城堡遥遥在望
我们一见面就
用拳头互相问好
象两个漏网的逃犯
满嘴粗话 大声跺脚
快活得直打哆嗦
我忙不迭地脱帽 摘手套
把两瓶酒举得老高
你缠着头巾 拖着长袍
可真象骑着骆驼的阿拉伯王子
脸色黝黑 风度幽雅
一看见雪花就激动得大喊大叫
外面的雪下得真大
你的屋子可真干净
门口的雪地上只有我
一个人长长的脚印
咱们还是坐下吧
一起无所事事
一口一口地喝茶
曼妙的轻烟独自环绕
你重又提起了埃及
象太阳一样宏伟的金字塔
孱弱的法老和他刚强的妹妹——
传说她的鼻子要是短一寸
历史就将因此改变
多么不可思议啊
你快活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那些名声响亮的毒药就诞生
在我们从未见过的纤指之间
雪 一寸寸地融化
太阳 一寸寸地往下掉
法老的诅咒被寒冷骤然惊醒
那些比西施还要绝色的女子一个个死去
我听着
可我多想喊你的名字
——塞瓦
我清贫、富有、古怪的兄弟
我爱唱歌的兄弟
我十指修长、信仰神秘的兄弟
我独居荒原的兄弟
我醉醺醺的兄弟
你的城堡会荒草丛生
你的睡眠会永久深沉
你的梦打开又合拢
一代代蚁虫在这里歇息
那种死去法老才有的微笑
你把它别在脸上
连续三个夜晚今夜它们还将循迹而来
千年芳龄的美人鲜嫩得一如从未出世
你说你想吃她们
和她们随身携带的壮丽诗篇还有
久已失传的毒药这些
你也想吃
哦，你有个怎样的脾胃啊
我的兄弟
你说她们上来便
搂住你的腰
象要把自己再次书写象是
喂你消魂落魄的金色药丸
你说这话时神色恍惚
双眼迷离
仿佛一气吞下三十个梦境
我坐在身旁
努力听着
外面雪下得真大
你的屋子窗明几净
荒凉的雪地上只有一串孤独的脚印
这些你可记得——
我曾如此雀跃
早早动身
在山冈上放歌
在原野上奔跑
你隐居的城堡遥遥在望
我就象母亲视野里撒欢的小马驹
我听着
不出声
坐在你身旁
一次次起身
将空了的茶杯斟满
我多想喊你的名字——塞瓦
你有个多好听的名字啊，兄弟
我要一遍
又一遍呼唤
你的名字
让你欢呼
你未曾注意的
窗外世界的一切
1999．5初稿
2000．1定稿
――――――――――――――――――――――
树叶低垂的季节
黑色的狸猫
轻步于秦砖汉瓦之间
众人穹起的梦境
宛如汉皇亲幸的长乐未央
天边那层暮紫
一张素脸
墙外汽车拖沓的脚步
远处灯光——
浑身插满剑柄
黑夜里
它闪亮
我再也没见过这些夜晚
我再也没见过这些夜晚
每一日都在不停地喘息
它们使我丧失痛苦也丧失幸福
我们的一生 多像一只
握紧却又松开的手
树叶低垂的街上
风吹着我们
枝叶纵横
疏疏密密 垂落于肩
和我们的头发互相触碰
象一个个不深不浅的
道别的吻
让我回去吧
回到那个寂静的角落
让泥土掩埋
让大雪覆盖
让泥土掩埋泥土
让大雪覆盖大雪
让阳光不再胆怯
让我们成为雪原上这所房子
互相依偎
你象天使
凋落的眼睛
无知地在
门外徘徊
一只手
挂在林梢
一只手
孤孤单单
2000.1.15
－―――――――――――――――――――――
（23）
今天 脸色灰白
力量抽身离去
孤寂而沉默
沾满泥泞的道路和
厌恶 一柄拖把
委屈地倒在草地上
色彩鲜艳，发丝零乱
天空空如也
目光，从树木到树木
从面孔到面孔
我们的起源
不是因为爱情
而是出于寂寞
一个多么悲伤、不可抗拒的事实
颤栗枝头的花朵
洁白，丰厚，如天鹅的羽毛
教堂执事手中的刀叉和烛台
花儿，用身体给自己加冕的花儿
我渴望得知你的灵魂
在有限的时空里
你像个不朽的圣者
如此让人迷惑
看 道路经过我们
车辆在一旁流动
不动的是我们 站在马路中央
在一个叫作安全岛的地方
这就是全部！
老人 ，蹒跚起步的老人
无法跨越两条马路的老人
在黑夜里走掉，倒在肮脏的运河上
紧闭双眼 双眼
不是为了睡去 而是需要
再次醒来
――――――――――――――――――――――
（24）
疾走疾走
一个秘密的诱惑偶然到来
象一滴冰凉细小的雨水
你怀疑它的存在
黑夜遮去了事实及阴影
在城市的闪光里
你疾走如飞
一切只为了制止
而非期待
爱人，你黑色的羽毛闪闪发光
你的额角印着智慧与善良
望着你低垂的手掌我多想握它
颜笑时犹如孩童缩着肩膀
却把嬉笑推出海洋
我的冷淡是我的热情
我的嘲讽是我的爱怜
我的眼流离失所
我的耳四处漂泊
那是青草在找寻阳光
犹如牧羊女找寻她的山羊
时光会隔开我们
岁月会使我们容光尽失
你无法怀念我
而我却拥有一整个
你的记忆
你如此丰富
经历了七七四十九次干涸
仍有一汪清泉供人自揽
至于那两个年轻人
他们经历了太久事务性的阶段
已经注定无法相爱
就如同父亲爱着母亲
头顶
天露出两排可怜的肋骨
在平民的大地上
房屋们恭敬而严肃
阳台上飘着的衣物
偶尔活泼地上下飞舞
但是今夜
我选择拂袖离去
剩下你一人独自积攒
二十年后
才开始的那些回忆
――――――――――――――――――――――
(28)
时代在进步
我被抛下了
街上尘土飞扬
汽车象驴一样打嗝
许多双眼焦灼不安
瞪着红绿灯
等待它开恩
眼前的道路
多象早晨繁忙的河流
我们止于此 黑压压的一片
也有的逾越禁线 勇往直前
裤脚被尘土打湿
被左胳膊上的红袖章
大声喝斥
绿色的碉堡边
自行车象一捆蚱蜢
愁眉苦相
让人回想起神圣的戒严时刻
它们的主人不知所踪
嘿！回来吧 逾越者
你想唱独角戏吗？
大伙儿一起受罪
怎能独缺你一个
欢迎二氧化硫
欢迎氟利昂
欢迎分贝102
欢迎欢迎
――――――――――――――――――――――
（31）
春天
雷霆震怒
寒冷席卷全身
愚昧在生长
一个未知的世界摊开在眼前
你抖露人性中的弱点
年少而轻狂
让我措手不及 连心痛都来不及
就先已跟随 露出不自然的笑容
我在一旁 注视着你转入世界的那张面孔
是恶俗
象虱子象寒冷象刀疤爬满全身
我看着
我看到了
慢些 慢些
为什么感到害怕
甚至不知道害怕些什么
请允许我解释——
这不是爱 这是一个谜 这是胆怯
如此的胆怯 连询问都不敢
是否
我们
该等待
彼此的漫长成熟？
我可望不可及的爱人呀
你要知道春天向来就是这个样子
雷霆震怒
寒冷爬满全身
有个人爱得胆战而心惊
她想起艾略特说——
四月是最残忍的一个月
她说：你得记住——
四月 残忍 季节
――――――――――――――――――――――
残 句
而你
我要给予安慰
信仰
让你重归梦境
空气如此异常
忽而稀薄忽而凝重
我真想跳起来，揪住
上帝老头的耳朵大声责问
一次 站立死亡之卧榻畔
久已完成的我
不安地注视着
还在漂流
还在旋转
还在前行的那具躯体
象被猛烈撞击的车厢
货物从一头蹦到另一面
怎样才能固定？
我急于做出选择。
上帝告诉我：
我仅能享受一次幸福
一次贫寒的幸福
四十岁上的那种惊喜
注定不属于我们因此
在志在必得的唯一里
你投入毕生的忍耐与小心
积累恐惧
以迎接宇宙间最盛大的欢乐
并在愁肠百结中在不安中
衰老成一位真正的妇人
厌倦了语言、
忧伤、黑夜、白天
我为自己不是什么而大声哭泣，
又为她是什么轻声蔑笑
世界就是这样
既然成不了一座雕像既然
这个空洞如此显豁
那张脸背后有赌徒在负债逃亡
一切都将凋零
或已破碎
天啊 我倒长成了一棵不错的树
侧生于向往天空的大地
两翼平升 如一只待翔的鸟类
在把世界探头探脑
我看见每一扇打开的窗户
万家灯火在眼前转瞬即逝
屋内女子神情颇为不安
一部电视剧在放映
门口传来可疑的脚步声
父亲这时举起了笤帚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最早的 那人业已死亡
戴维
最早的那人业已死亡
红星枯竭了
月亮就象个无耻的肥妇
打着哈欠伸着懒腰
凑到你的耳边青蛙般地鸣笑
我们怀念尼采怀念老聃
在远离家乡八百里的地方
席地沉思
这个中午如此漫长
象你睡着时的呼吸
哦 我开始昏昏欲睡
惺忪双眼看到了魅影重重
是那把烧毁了我家园的大火
从陆地移到了我眼中
一切永不回头
包括这场演出
奥菲莉娅打了N个疙瘩
艰难地吐出他的名字
这时漂着合欢花的溪水
渐渐淹没她的长发和白脸
中午就是这样
不是在太阳下昏睡便是
在太阳下做白日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