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元胜 

重庆著名青年诗人
生性恢谐随意。


纪念的空别针

这个下午
没什么值得特别纪念的
不过是风的手指
使劲地掏着这栋楼的砖缝

不过是楼上老人的破口大骂
突然中断,两分钟后
楼下的年轻人
恭敬地送上来他的牙齿

不过是一个孩子的哭
被风撕成一缕缕细线
又拉住所有竖立的耳朵
不过是情人牵着的手
在人面前,惊慌地松开

没什么值得特别纪念的
不过是这些司空见惯的手指
在下午的黑暗里摸索
在使劲地掏着我骨头间的缝

不过是我手里紧捏着的
这枚名叫纪念的别针
格外刺眼地空着
它不能别住这个下午的任何东西
风正把所有的内容
从它弯曲的夹缝里带走

          1998年12月27日



猜  测


有人在翻动着我的梦
他无法控制的手
翻着春天的耀眼
和午夜发亮的刀刃

翻过我经过的流水
翻过无边的鸦群
翻到了绷带
以及绷带下的绿芽

这个受伤的人还在翻着
有这么多的相同
我们难道
是由同一片树叶构成?

我看着他翻开的街道
看着被他惊动的大海
在他颤栗的手指下
若有若无的猜疑
突然像海水包围过来

难道翻到了
我不愿屈从的愤怒?
难道他感到
同样份量的惊恐?
我和他不过活动在
另一个人的梦中?

这无法翻完的梦后面的梦
仿佛一张永无宁静的棋盘
无休无止的棋局在落下
覆盖着我们的棋局

无边无际的时间
也在落下
同样覆盖着
我们共有的时间

            1998年1月14日


忧伤的女性

她有时面色苍白
但在夜里,也不把忧伤夸张
不让它像染料一样
把眼睛抚摸过的一切
都染上它的颜色

也没有试图将它忘记
她的脸上,我看到葡萄架下的阴影
以一种柔弱的美在呼喊
她在喧闹的人群后面悄然走着
像一片移动着的树林

出现在昼夜交际的边缘
在她的眼神,在她转身的霎那
在她安静的交谈中
忧伤中的过去变得更透明
更完整
像一块经得起时间冲刷的琥珀

不像我们,没有被心灵浸透的昔日
只有一些被风吹散的发黄的碎片
进入写下的每一个字
并在那里淤积
只有一些不稳定的夜晚
从窗外移到我们心上

                          1998年1月改定


这么多的人

这么多的针在黑暗中闪烁
这么多的人
坐在阳台或者家中
把大海挽在自己的手臂上

天空啊
我一定要向你微微敞开

这么多的人坐在云朵上
这么多的人
坐在我心中
沉默地缝着破旧的大海

           1998年5月6日